由此可以看出,這個繼承了清室血統、既懂中日兩國語言又會一些英語的川島芳子,作為一名出類拔萃的超級間諜,為日本的“戰爭機器”添補了不少有用的零件。
“安國軍總司令”
偽滿洲國成立后,出于穩定時局的考慮,日本關東軍在偽滿政府安插了許多親信及本國人員,其中便包括川島芳子。
有一天,川島芳子找到養父的得意門生崛田武勝,希望他幫助自己招兵買馬。
原來,有一天,曾在張作霖的拜把弟兄張宗昌麾下當過參謀的方永昌,跑來向川島芳子提出:願組織一支安國軍,擁戴她為總司令,去參加剛爆發不久的熱河戰役。聽了這個建議以后,川島芳子的心不禁怦然一動,她想:如果把各路土匪聯合起來,由一個能干的滿洲人指揮,那麼,大多數反滿抗日的匪徒也會欣然倒戈反擊,這對于維護滿洲帝國的統治、進而恢复清室在全中國的帝制一定十分重要啊。川島芳子的大膽想法,使崛田大吃一驚。他壓根兒也沒想到昔日師傅膝下嬌姿萬千、而今被譽為“軍中一枝花”的川島芳子有自己拉杆子搞部隊的念頭。驚愕之余,崛田還是按照川島芳子的意思為她東奔西走,招募人馬去了。經過多方努力,1933年2月,身穿特制的軍服、以“安國軍總司令”身份參加了熱河作戰的川島芳子,又在偽滿洲國的上空釋放了一顆“原子彈”。日本《朝日新聞》就此用了兩個版面刊出了一篇“男裝麗人川島芳子小姐,被任命為熱河自衛團總司令,威風凜凜地站在討匪的第一線”的報道。
在這篇報道的正中,還登載了一張川島芳子身穿軍服馬褲,頭戴軍帽的姿態颯爽的全身照片。這張照片后來常被各方面所引用。而川島芳子這時候卻自稱金壁輝,據說此名的來由是因思念她遠在日本的二哥憲立而順,其化名金壁東。以金壁輝為總司令的“滿洲國”安國軍,就像一陣風似地在前線及日本本土傳開了。關東軍也不失時機地在形式上采取了同意川島芳子參加熱河作戰的措施,並利用這個事件作資料,對日軍進行大肆宣傳。一時間,川島芳子成為日軍士兵崇拜和向往的女性偶像。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日本在兵源、戰爭物資等問題上很快陷于捉襟見肘的困窘境地,因此迫切希望與國民黨政府締結和約。此刻,川島芳子正在東京閑居,她一聽這個消息,便急忙打電話給當時的日本首相東條英機的夫人勝子,說:“有一件重要事情,請一定要我見東條閣下。請一定把我護送到日軍的最前線。關于蔣介石軍隊方面,有許多將軍是我的熟人,你就不用擔心了。我一定要使日中和談早日實現。”于是,勝子便把川島芳子的意思傳達給了東條英機。
東條為川島芳子掌握消息的准確性感到吃驚,同時又十分贊賞她的計劃。接著,一份日本軍部的命令將躍躍欲試的川島芳子派到北京,讓她以東興樓飯庄女老板的身份與國民黨在京要員廣泛接觸,搜集有關和談動向的情報。
川島芳子來到北京之后,便有條不紊地著手進行“和談”之事宜。首先,川島芳子利用自己過生日的機會大事鋪張,遍請在京朝野名流。緊接著,川島芳子又通過大漢奸周佛海、陳公博等人,與軍統特務頭子戴笠搭上了線,希望戴笠能助她一臂之力。作為答謝,川島芳子將負責把南京偽政府的特務分布網和北平諜報人員名單送給戴笠。戴笠早就十分仰慕川島芳子的諜報才華,欣然同意雙方進行初步的接觸,並派親信唐賢秋扮作北京大藥商行的老板與川島芳子直接磋商有關事宜。
但是,川島芳子的社交手腕和“美女政策”最終沒有取得成功。隨著日本軍國主義在太平洋戰場和東南亞戰區的節節敗退,這位昔日權柄炙手的“東方魔女”已經漸漸失去了自己的表演舞台,在掙扎和孤寂中等待著曆史對她的懲罰。
走向末日
隨著投放在日本廣島、長崎的兩顆原子彈的爆炸,蘇聯出兵我國東北,日本帝國已經徹底走向了末日。1945年8月15日,日本正式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抗日戰爭取得了勝利。川島芳子這個時候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有人曾勸她逃回日本或逃往內蒙古,但她沒有同意,仍然與她的秘書小方八郎等人住在北平東四九條三十四號的家中。
1945年10月10日,也就是在日本投降還不到兩個月的時候,川島芳子被捕了,隨后她被押往位于北平北城的民國第一監獄,也就是原來的日本占領軍陸軍監獄。作為第一號女漢奸,川島芳子被捕后當局卻對她禮遇有加,不僅是一人一室,而且也未給她戴手拷,據說是北京軍統局特意關照這樣做的。在關押時,川島芳子很想見到日本人,所以裝作不會說中國話,她甚至要求找一個日本人來給她作翻譯。
川島芳子在第一監獄一直住到了第二年的7月,此后她被移送到了河北省高等法院羈押,等候審訊。1946年7月3日,南京《中央日報》刊登了對川島芳子的起訴書,主要內容如下:
金壁輝,即川島芳子,亡清肅親王之女,成長于日本;“九·一八”事變后返國,往來于平、津及敵國、滿洲之間,從事間諜活動;曾任偽滿皇宮女長官及偽滿留日學生會總裁,溥儀游東京時負責接待;組織偽安國軍;“七·七”事變后,向敵建議利用汪精衛組織偽南京政府,反抗祖國,延長戰禍;在日本用文字和廣播,發表我軍政內情;圖謀复興滿族,統一中國,唆使偽帝溥儀遷都北平。
這份起訴書意味著,川島芳子將會被依據《懲治漢奸條例》和《特種刑事案件訴訟條例》而審判,也就是法庭會把她當成一個中國人來審判。起訴書刊登之后,圍繞川島芳子的相關報道便頻頻見于各種報刊,川島芳子的名字短時間內聞名全國,她复雜的身世和經曆吸引了人們大量的目光。1947年10月8日下午2時,在北平天安門西側的司法部街,也就是今天人民大會堂所在地的北平地方法院大法庭,國民政府對川島芳子進行了第一次公審。由于公眾的好奇心太過強烈,致使法庭無法控制秩序,只得將公審改期。
10月15日,在北平地方法院后花園開設的露天臨時法庭上,對川島芳子進行了第二次公審。川島芳子在几千雙眼睛的注視下,被押解到了被告席上。目擊者說,川島芳子當時略施脂粉,中等身材,體態豐盈,宛如一個中年男人。在法庭上,自命不凡的川島芳子對審判充滿了蔑視,似乎對判決的結果並不在乎,甚至經常讓人感到狂妄和自傲。
在公審時,川島芳子當庭承認了自己的身世和過往經曆,但堅決否認自己叛國。川島芳子明白,如果承認叛國,那麼她將會被以漢奸罪而處死。1947年10月22日,河北省高等法院在第一監獄准備對川島芳子進行宣判。人們看見,川島芳子穿著黑呢子大衣,綠色西裝褲,黑色皮鞋,面施脂粉,短發光亮,顯然經過了精心的修飾。她還刻意地左顧右盼,頻露笑容,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法庭的判決是這樣的:“金壁輝通謀敵國,圖謀反抗本國,處以死刑,剝奪公權終身,全部財產除酌留家屬必需生活費外全部沒收。”據說,當川島芳子聽到了對她的判決后,“面容陡變,眼淚盈眶,然猶故作鎮靜,低頭干咳不已”。
為了不以漢奸罪被處死,川島芳子開始否認自己的中國人身份,她不斷地給養父川島浪速和秘書小方八郎寫信,要求他們盡快為自己搞到日本國籍的有效證明,這樣她就可以再通過律師的辯護,把自己從漢奸的法庭拉到審判日本戰犯的法庭。
對于川島芳子的求援,川島浪速等人也做了一些努力。川島家鄉長野縣的村民們甚至還向北京寄回了“請願書”,以證明芳子自小就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希望能夠給她重新審理的機會。但是,他們也的確沒能拿出證明其日本國籍的有效證明。這是為什麼呢?
有一種說法認為,川島芳子一直認為自己在日本有戶籍。她6歲時作為川島浪速的養女來到了日本,最初是在東京赤羽生活,但是因為1923年發生了“關東大地震”,當時區政府所有的戶籍資料都在大火里燒毀了。那以后他們搬到了松本市來住,但不知什麼原因,他們沒有進行戶籍登記。
川島浪速在給川島芳子辯護律師的信中進行了解釋,並說:“親王與我情勝手足,因為同情我家中無子,所以親王才在1912年將當時僅有6歲的幼女芳子送至東京,從此芳子就成為了我家的孩子。”
實際上,也正是因為這份由其養父提供的材料,才使得川島芳子在法庭上再也無力為自己辯解了,即便她曾委托律師提起上訴,請求再審,但她的上訴最終還是在1948年3月14日被河北省高等法院駁回,法庭依舊維持原判。
行刑后的爭論
這起國內外矚目的川島芳子案件,在執行槍決的那一天,國民黨當局並沒有通知新聞局及諸多報社,事后解釋的理由竟是忘了通知。這也引起了人們對川島芳子死亡的懷疑。
槍決川島芳子的日期被定在1948年3月25日上午6點45分。盡管當局百般遮掩,還是被不
少消息靈通的記者打探到了,說死刑屆時將在德勝門外的第二監獄進行。然而,當記者到達后,監獄大門卻緊緊關閉,除了允許兩名美聯社的記者進入外,其他的記者全被拒之門外。
大門關上后,行刑便開始了。槍響過后,監獄的大門突然大開,在外等候多時的記者們蜂擁而入。記者們在地上看到了一具剛被執行了死刑的女屍。有記者后來描述道:“該屍頭南腳北,彈由后腦射入,由鼻梁骨上射出,頭發蓬亂,滿臉血污,已不能辨認。”
這樣一來,記者們更加懷疑了,他們認為,槍決選擇在監獄內秘密進行,並且違背諾言,不讓記者觀看行刑過程實在可疑,再加上屍體已經面目全非,根本無法判斷是不是川島芳子的正身,因此,很難相信川島芳子真的死了。這些情況一經記者報道,社會輿論立刻沸沸揚揚。
中國《大公報》立即刊發了報道,對川島芳子是否已死做出了大膽猜測。他們認為,川島芳子的死刑實際上並沒有執行,被處死的只是她的一個替身。報紙上刊登的女屍照片留著女士長發,而據川島芳子的秘書小方八郎說,川島芳子曆來剪的都是男士短發,所以被處決的絕不是芳子本人。除此之外,人們還對川島芳子的死提出了更多疑點。
有人提出,川島芳子在日本戰敗之后肯定知道自己有危險,她至少可以有兩個地方可去——日本和內蒙,但是她最后選擇了留下,究竟是出于什麼原因呢?這讓人們猜測不已。另外,川島芳子在受審的法庭之上公開藐視法官,其平時放蕩不羈的性格沒有絲毫收斂,似乎有恃無恐,確信自己不會被判處死刑,莫非自己真的有很強大的后台?為什麼對川島芳子進行了公審,但是公審后卻沒有公開槍決,難道只是為了做表面文章?諸多疑問,讓人們議論紛紛。事后不久,就有人公開承認川島芳子被調包,一家報紙甚至發表某人聲名說自己的姐姐被買來替死,后來因為錢款未付足,所以才把這件事情公布。
還有更離奇的說法。一些人認為,川島芳子被關押后,表面上不動聲色、視死如歸,暗地里卻又通過各種關系為自己開脫、推卸罪責。她首先派人讓胞兄憲立找到田中隆吉和多田駿,請他們出面向美國駐日本最高軍事長官麥克阿瑟將軍求情,向遠東軍事法庭說項,對國民黨政府施加壓力。接著,又寫信給養父川島浪速,懇求他證實自己是日本人,以擺脫因涉嫌漢奸罪而判處死刑的危險。最后,川島芳子亮出了自己的王牌——北平和南京方面日偽的諜報網,請軍統局頭子戴笠幫助營救她。此外,她還通過孫中山的兒子孫科向國民黨上層人物疏通關系,企圖逃脫罪責。在各方面的努力下,南京政府開始注意這個“卓越的”日軍“一枝花”。蔣介石秘密電令北平方面將川島芳子押送到南京接受審查。
與此同時,軍統局也想盡一切辦法保護這個有重大利用價值的超級女間諜。一天夜里,軍統局的一位年輕少校秘密地到禁止男人去的女牢里探望了她,來人溫和地對川島芳子說:“金司令,明早檢察官將攜帶處決執行證來這里。死刑的執行將在本監獄的澡堂和廚房前面的廣場進行。屆時由我指揮……士兵的槍是空槍,沒有彈頭……士兵並不知道……但是,請你應槍聲倒下。驗屍由我來做。”少校接著說道:“我們已准備了一口特制的棺材。運出監獄以后,我們的同事會把你送到安全地點的。”
川島芳子對此衷心地說了聲“謝謝”后,那位軍官也就形消影遁了。
新聞界對各種傳說大肆渲染,有人甚至認為川島芳子並沒有死,被處死的只是她的一個替身。有人說她本人早已潛返東瀛。甚至傳聞說某國民黨權貴因迷戀川島芳子的絕代風華,不惜違犯國法,用偷龍換鳳手法,耗費重金買通獄吏將川島芳子救出,將川島芳子秘密納為外寵……諸多傳言,不脛而走。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今天,我們已經很難再得知川島芳子被行刑時的真相。然而,對于這個曾經在曆史上興風作浪的“東方魔女”來說,無論是被以漢奸的罪名處死,還是被秘密營救后苟且偷生,都已經失去了往昔呼風喚雨的“女諜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