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重頤(盛老五)
盛宣懷的第五個兒子。他在兄弟當中,原先是比較持重的一個,早期繼承了其父注重實業的家風,專心辦自己的事業,與官場也少有瓜葛,因此在抗戰前,他的生意一直興旺。抗戰中,房地產生意也不斷擴大,其他幾房都敗落得差不多了,他還是很有實力的。直到1940年代末,才慢慢敗下陣來。
當年盛家有不少人跟在管家宋德宜後面買股票。宋德宜洋朋友比較多,外面的消息很靈通,所以外國人大炒「橡皮股票」時,他們也都很起勁地跟著買,結果大上其當,一敗塗地,包括宋德宜在內,一夜之間都成了窮光蛋。但盛老五很沉得住氣,沒有上外國人的當,守住了自己分得的那份家業,還在外灘的臺灣銀行大樓裡開設了「溢中銀公司」,從事金融業。靜安寺老公館西側的鳴玉坊是他的房地產,原先叫愚齋坊,後來他以女兒的名字命名,改為鳴玉坊。可是女兒並不長壽,年紀輕輕就去世了。
盛老五排場極大。他最為得意的豪宅,就是淮海中路上現為日本駐滬領事館總領事官邸的那座大花園洋房(與上海圖書館一牆之隔)。這幢房子建于1900年,系一德國商人所建,後由一英國人買下。英國人回國時賣給了盛家。
這是上海灘上為數不多的幾處超豪華住宅之一,只有汾陽路79號、馬勒別墅、瑞金賓館和市少年宮那大理石大廈有資格與之媲美。南面有寬大的草坪和茂密的林木,花園當中還有一圓形噴水池,一個雪白的小天使,在晶瑩的噴泉上躍躍欲飛。這豪宅堪稱精美絕倫一樓下有中西式大客廳各一間,又有中西式餐廳各一間;門廳左側,一道雕飾典雅的樓梯,鋪著大紅梯毯,彎彎地盤上二樓。玻璃全是從法國進口的彩色玻璃。樓內各種陳設,包括護璧板上的雕花,比嘉道理花園(市少年宮)還要精美。
由於盛老五抗戰中沒有去重慶,在上海的活動又有親口之嫌,抗戰勝利之後,國民黨接收大員就以盛老五是漢奸為由,把他趕了出來,沒收了整個花園。
這房子可是盛老五的心血所在,他憤憤不平:我又沒有為日本人做過事,也沒有出任過偽職,公司裡也沒有同本人的股份,有幾個日本朋友,都是商界人物,憑什麼說我是漢奸?於是,想方設法找機會申訴,要求將房子發還。可足國民黨原本就是看中了他那房子的,又看他是清末遺老遺少,在「党國」中沒什麼後臺,想詐他一把,故意扣住不發。然而接收大員們沒有想到,盛重頤還是有後臺的,他的後臺就是他的胞妹、盛家五小姐盛關頤,因為盛關頤當年的家庭教師就是宋靄齡!
盛關頤與盛老五都是劉夫人所生,同父同母,盛關頤與宋氏姐妹保持了較密切的關係,宋氏姐妹對盛家的事多半是樂意幫忙的。於是盛關頤找到了宋美齡,大訴其苦。宋美齡腦子轉了一個彎說:「盛重頤去住怕是不行了,你去住吧,你去住外界不會有意見。」就憑了宋美齡這幾句話,房子很快就到手了。其實誰都明白,盛關頤去住幾天僅僅是做做樣子的,實際上等於是發還盛老五了。後來宋靄齡家裡裝修房子,還曾來此借住過一段時間。
或許是盛老五就沒有住這豪宅的福份,沒過兒年,這幢毫宅就賣掉了。鳴玉小姐年僅二十一歲,婷婷玉立卻走在白髮人之前,這令盛老五悲痛不已。他叫人在花園裡塑了一個小女孩的塑像,紀念女兒,而女兒的生母陸琴卻又觸目傷懷,不願在這兒住下去了,獨自搬到新康花園去了。
關於陸琴太太的獨自遷出,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說起來又是一段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原來這個陸琴太太,是當年上海灘大名鼎鼎的「綠牡丹」。
「綠牡丹」原是辛亥革命時的上海督軍陳其美(字英士)的下堂妾,後來跟了盛老五。盛老五的原配夫人蘇州彭氏,人長得極美,不知何故竟告離婚。「綠牡丹」與盛老五開頭生活得挺好,生了一個女兒叫鳴玉,但也給老五惹下過大麻煩,背上了「虐待丫環致死」的惡名。原來他們兩個都愛吸鴉片,舊時大家族的貴婦人,是最討厭那些為老爺裝煙(又叫打煙)的丫環了,因為她們整天在老爺身邊服侍,服侍得不好不行,服侍得太好了也不行,岡為一不小心就被老爺喜歡上了,老爺就要將她「收房作姨太太,那就侵犯了夫人的利益。所以打煙的丫環無不需以極高的智慧完成工作,並巧妙地周旋于老爺和太太之間,才能有效地保護自己。那位可憐的丫環也是位打煙小姐,不曉得怎麼回事,竟惹來「綠牡丹」的忌恨,「綠牡丹」就用捅煙腔的「煙籤子」戳她,據說那「煙籤子」因常年搗鴉片,已「生出」毒氣,丫環隨即中毒而亡。
事情傳出後,上海灘即刻掀起軒然大波。那丫環本亦盛氏常州同鄉,大概有不少親戚在上海做事,不久就告到了常州同鄉會。盛家為海上望族,一講無人不知,正給了小報記者大肆渲染的好題材。常州同鄉會決定把盛老五夫婦告上法庭,社會輿論一哄而起,盛老五和「綠牡丹」簡直無法出門,只好逃到大連躲了起來。直到日本人佔領上海了才回來。
然而「綠牡丹」終究還是沒有敵過丫環的力量。後來,另一個丫環錢氏還是被老爺「收房」了,成為孩子們眼中的「新太太」、「新五舅母」。
盛老五原先生意還挺好,抗戰勝利後反而大受其挫,主要是做股票大傷元氣。房地產生意上也極不順心,以至於到了解放前夕,只好將淮海路上的豪宅以一百萬美元的價錢,賣給了榮宗敬的兒子榮鴻三,他們夫妻跑到香港去了。
可是到了香港,盛老五事業再次受挫。他辦了一家股票交易所,也許他本人並不精于此道,上了廣東人「老扡」的當,只有半年時間就倒閉了,幾乎把全部家當都賠了進去。後來就靠原先買的一些房子收房租維持生活。「新太太」生的一個女兒後來考上了香港大學。她說,進大學的時候乘的是小汽車,而到畢業出來的時候,只能乘大客車了。幸好這個女兒畢業後自知奮鬥,做到前港督府的二等秘書及新聞署的總管,丈夫是香港很有名望的建築設計師。
可惜盛老五在潦倒之中仍「花心」不改,後來連「新太太」也不喜歡了,與他的一個外甥女一起生活。他的一個朋友金雄白前些年在香港撰文說,盛老五住在英皇道的時候,已是貧病交迫,連醫藥費都付不出了,遇到熟悉的朋友上門,就訕訕告貸......